在江南的田野里,我找回了一整个春天

“春满田野”四个字,总让我想起丰子恺的画,几笔淡墨,几抹嫩绿,几个奔跑的孩童,风筝在低空盘旋,没有高楼大厦,没有车水马龙,只有最朴素的生命力在泥土里、在枝头上、在每一寸空气里蔓延,春天从不在我们的规划里,它只管野蛮生长。
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,二月中旬,河边的柳树就抽出了鹅黄的嫩芽,像刚睡醒的眼睛,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,我没有去挤那些热门的赏花景点,而是穿起雨靴,背上竹篓,回到乡下老家,赴一场与田野的约会。
清晨5点半,天刚蒙蒙亮,薄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田野,露水打湿了裤脚,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,这种混合着青草、腐叶和湿润空气的味道,是城市里任何高档香薰都无法复制的,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肺叶都被洗涤了一遍。
田埂上的荠菜已经长得很肥美了,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,我蹲下身子,用小铲子轻轻一挖,根部带着泥土的荠菜就完整地挖出来了,不远处,一位老农正在给秧苗浇水,他看见我,笑着说:“城里人也来挖野菜啦?这个季节的荠菜最鲜嫩,拿回去包饺子,香得很!”
是啊,春天最好的味道,都藏在田野里,除了荠菜,还有马兰头、香椿、春笋……每一种都是限时供应,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,小时候,外婆总会在这个季节带我去田野里“寻宝”,教我识别哪些野菜能吃,哪些有毒,如今外婆已经不在了,但每当我挖到一棵肥嫩的荠菜,总会想起她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。
太阳渐渐升高,雾气散去,田野露出了它最真实的模样,油菜花开得正旺,金灿灿的一片,像是大地铺上了锦缎,蜜蜂嗡嗡地忙碌着,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,我沿着田埂慢慢走,身边的画面不断变换:一个老妇人牵着牛,牛尾巴悠闲地甩着;几个孩子在水渠边捞蝌蚪,笑声清脆;农家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,那是午饭的信号。
突然想起白居易的诗:“乱花渐欲迷人眼,浅草才能没马蹄。”虽然这里没有马,但“迷人眼”的景致一点不假,我拿出手机拍照,却发现无论怎么拍,都拍不出眼睛看到的那种生动,索性收起手机,专心用眼睛记录。
中午,去了村里的农家乐,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人,听说我是专门来体验春天的,特意做了一桌“春宴”:凉拌荠菜、香椿炒蛋、油焖春笋、清炒马兰头,还有一锅鲜美的春笋排骨汤,每一道菜都带着田野的气息,简单却美味,老板说:“现在的城里人就喜欢这个,说是‘原生态’,其实我们天天吃,也没觉得多稀罕。”我笑笑,心想:这种“不稀罕”,恰恰是最稀罕的。
下午,我去了村后的竹林,春笋已经冒出了尖尖的头,有的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,挖春笋是个技术活,要根据冒尖的程度判断笋的大小和位置,我学着当地人的样子,用锄头轻轻挖开泥土,找准根部,一锄下去,一颗完整的春笋就出土了,那种成就感,不亚于在商场抢到限量款。
傍晚时分,我坐在田埂上,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,几盏灯开始亮起,田野里的青蛙开始鸣叫,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,微风拂过,带来阵阵花香,这一刻,我突然理解了陶渊明的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,不是逃避,而是回归。
夜幕降临,我带着一篓野菜和一身的疲惫回到了城里,朋友问我去哪了,我说:“去田野里‘充电’了。”他们不理解,以为就是普通的郊游,只有我知道,那是一场心灵的洗礼。
春天很短,短到来不及好好感受就过去了,但“春满田野”的记忆可以很长,长到在每一个疲惫的夜晚都能给我力量,如果你也在城市里感到迷茫、焦虑,不妨找个周末,去田野里走一走,挖挖野菜,听听鸟鸣,看看星空,不需要什么攻略,只要带着一颗愿意回归简单的心。
在田野里,你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,不需要应付任何人,你只需要做自己,和春天一起,野蛮生长。